【性别观察】Janet 怀孕不该去蒙古?为什幺所有人都有资格



性别观察看向母职,一个母亲是怎样生成的?从怀孕到生产到教养,一位母亲离开自己的「人格」,进入了「母亲的再社会化」。社会分野出两种女人,要做一个好女人,要懂得什幺是好母亲?让我们打开母亲定义,让社会主动驱策改变,把身体的选择还给女人,把孩子的教养方式还给双亲。

生育是谁的责任?六月底 PTT 一篇《一定要生两个吗》文章道出一对夫妻的生子计画。女方以「想重回职场」为由邀请男方带小孩。最后男方以「不要生小孩好吗,我不想牺牲这幺多!」拒绝。

两人的生子计画宣告失败。

许多人在下方回帖:「一定是不够爱,你们不适合结婚。」亦有人认同生子计画的协议,逐步确认双方对未来人生的想像,有了孩子后谁带?有了孩子后谁负责经济?是谁说,亲带,就是女人自己带?

【性别观察】Janet 怀孕不该去蒙古?为什幺所有人都有资格
(图片来源:来源)

对女人的母职指点

「女人要有母爱」、「内建母爱才能带小孩」、「女人负责教育小孩的责任」、「女生比较会操持家务」......。从事件男性也担心自己成为孩子照护者来看,我们不禁去想,生孩子到底是一种爱?还是一种责任,当男性负担教养责任说是「牺牲」,何以女性负担教养责任则是「义务」?

这个社会对女性「以爱为名」的责任期待,其实遍布在我们的生活里,我在女人迷曾经做过的讨论区(孩子的教养是母亲的责任吗?、家务是女人的责任?你怎幺想、身为女人一定要内建母爱吗?)调查里发现,母职想像,是被複製与操演的:

「女性做事比较细心做多一点家会更好。」
「女生洁癖的多一些,下意识就会去整理。」
「女人要有母爱,多一点温暖正向的特质不好吗?」
「雌性生物的本能,就会学习如何照料孩子,进而产生母爱。」

以「生物科学母职」强化着女性是照护者的角色:女人有生育力、哺乳力,所以先天具备母姓,以生物学观点来看,怀孕生子就是「成为母亲」与增生母爱的过程。

这种「先天的假设」佐以后天「医疗化母职」的练习:女性由于怀孕、生产过程,全由专业医生运用科学仪器来处理,在全权控制生产过程之下,成了「医疗化的身体。女性的生育自主权被医疗化,生产、堕胎,都要经过「体系」的认同,渐渐医疗资讯被视为权威,一个女人要如何生养小孩、教养小孩、给小孩吃什幺,都由不得她。以母爱之名,女人们日以继夜实践「为孩子好」的母职。

任何一个人,都有资格教育「母亲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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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源:Janet 粉丝专页)

医疗资源普及,育儿知识百花齐放,更多人试图凌驾母亲之上,教导她如何对待自己「有孕的身体」。譬如艺人 Janet 怀胎与先生在蒙古打卡,就引来以下「提醒」:

「奉劝妳月份越大越要避开去医疗资源较紧张的地方。」
「毕竟妳的肚子月份也大了,要好好的照顾身体,不要太过劳累,兴奋!」
「有孕在身,要注意安全及饮食卫生。」

以上提醒拿掉「孕妇」两个字,似乎也都成立。「女人一旦有孕在身,身体就不是自己的」这句话不证自明。经过体系结婚与生产的「前辈们」被知識体系赋予了权威地位——通过这套规则「成功」的人,就有在任何公共场合教育母亲的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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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源:Janet 粉丝专页)

这幺说有点严重,因为上述都是「来自切身经验的善意关心」,但是回到起点,我们怎幺会以为,自己有权利去善意的「教育」其他母亲该怎幺做?

其实不只「决定要不要生」才是生育自主权,在女人怀有身孕的过程中,「生育责任」与身体自主权不断矛盾。人们都觉得自己有权干涉一个「即将成为的母亲」的选择,人们有权去一起塑造「母亲的神圣性」,以巩固怀孕的文化经验资产。所以不免在怀孕过程中听到:这个那个不要吃、动作小一点、不要到处乱跑、孕妇不能性爱、不能健身。女人精密接受着仪器的控制、裸身且去性地站在医生前被检视身体,这一副在产科医疗监控和文化规训的身体彻底失语,所有人都客观或主观地告知「意见」。

孕妇被「病理化」,也与人们对「胎儿」与「诞生」的狂喜有关,1965年《Life》杂誌上首度刊登了胚胎在羊水中吸吮手指的照片,胚胎的「在场」,抹杀了母亲的「在场」。从此许多国家增生堕胎法令,甚至会以「母亲不当管理身体」为由起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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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儿与母亲,孩子与母亲

又例如医院有「母职亲善」设施,推行亲子同室,母亲与孩子必须 24 小时待在一起、不亲餵彷彿就是没有母爱。2013 年林淑芬立委召开记者会宣告「母职亲善对妈妈不亲善」,许多母亲很想快点「逃离医院」去月子中心。人类从母婴一体到母婴分离的照护关係,应该如何看待?像政府推行的母职亲善设施多半按照科学研究拟出的 SOP 与养育手册,让母亲变成科学的僕人,无法从自然互动中去理解婴儿的需求,并回应婴儿的需求。(推荐你看:文艺母亲:生你的时候,我心里有恨)

就像人们对「母爱内建」的期待,母爱像是众人喊出来的口号,一个女人,怎幺可能没有母爱?

女人富有强烈的温暖与同理气质,永远愿意接纳、退让、温柔,是集体社会对母爱的错误想像。在母亲认识「母亲」是什幺之前,女孩就必须具备母爱。苏芊玲曾于《不再模範的母亲》一书针对传统的母亲角色、複製在体制里的痕迹:「为人提供服务、奉献牺牲、无怨无悔、完全没了自己的母亲角色。除了是家庭里的母亲外,人们还要求在学校、公司、机关里的女性也化身为『母亲』,以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。」

母职无限的情感劳动,分身乏术的她们回应着人类的需求与要求。

社会极度害怕女性失去母亲,因为女人一旦不生殖,社会就难以代代生成下去。女性主义者喜欢说「个人即政治」,亦是反应女性身体长期被公共性、开放性,被评论与指教。

回到大众为何喜欢对「母职指点」。我们看待女性的观点自她「成为母亲」后就有另一波转折。对性的双重标準分野了「生殖功能女性」与「情慾功能女性」,一个檯面上,一个檯面下,服膺体制让「社会秩序」能继续运转。「母亲」的名字是登记在家父长制之下,需要经过缜密的条件审核,才能抵达「连男人都不能凌驾、都不能侮蔑」的位置。(同场加映:每个母亲,也都曾经是受伤的女儿)

从胎儿与母亲,到孩子与母亲,母亲少不了备受指点:有没有亲自做早餐?孩子怎幺那幺瘦?各种「模範母亲」条例来教养母亲们,手册里孩子与母亲的关係,太浑然天成、太完美的像刻意捏造出来的戏一样。母职的传承从婆妈间来到网路世代、人人都可以教育母亲。再再忠告着母亲们:你没有余地犯错、你没有权利放弃,因为你已经被推到「母亲」这个位置了。

【性别观察】Janet 怀孕不该去蒙古?为什幺所有人都有资格

当一个男人说:「不要生小孩好吗,我不想牺牲这幺多!」时,我们应该思考,女性因生育与教养而退步的人生。如果社会还给双亲们更多决定的权利、更多托育支持,或许,我们也不会有那幺多害怕成为病人、失去人格、只剩下「妈妈」名字的女孩们。

除了释放更多责任给父职,把家庭关係还给双亲,我们也应该重新釐清父母与孩子间的关係。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套成为好爸爸、好妈妈的典範,每个家庭都必须摸索出适合自己的相处方式,育儿生子,是一种情感关係,而非一份工作。

生儿育女不是一种「判断个人人格完整性」的方式,更不是每个家庭的必选题,也不是进入主流社会的入场券。但我们仍应该进化出一个更友善的生育环境、打开母职的定义,让一个不隐忍痛苦、追求自我快乐与成长的女性,也能进入好母亲队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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